【荼岩】一年恋爱 冬

雨水

11
经过神荼十月炼狱式恶补,安岩的成绩有了大幅度提升,但分班这事儿是既定事实,就算现在安岩考十个年级第一,他都到不了一班了,何况还没那么多考试,他目前也还没这个水平。
所以安岩也只得认命,每天下课就在神荼班门口等,好在两个班离得也不远,只不过老师老拖堂,害得安岩每天在门口待着,跟个门神一样。
这天轮到了神荼弄卫生,班里的人也都走的差不多了,安岩蹦蹦跳跳地进来,神荼正低头扫着地,见到他把背着的书包拿给他让他提着一边靠走廊的座位上坐着个女生,手里拿着一包零食正在吃,看着窗外发呆。
门口忽然有个女生大喊:“瑞秋——走啦——”声音拖得好长好长,可瑞秋的动作却一点也不像那声音拖泥带水,从椅子上蹦起来,跑着出去。
安岩听到这名字愣了愣,这不就是罗平学长心头的一点朱砂痣窗前的一片白月光心心念念的人吗?他还想转头去看,可迟了,瑞秋只留下一个背影给他们,她跑得飞快,安岩极力看去,只有那个充满活力的背影,她挽着另外一个女孩子的手,两个人有说有笑的。
神荼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瑞秋已经转过拐角看不见了,他自然也不知道安岩到底在看什么,再扫了几下,便弄完了卫生,神荼走到安岩面前提起书包:“走了。”
安岩看他一眼,问道:“那个就是瑞秋?”
神荼点头,不明所以,安岩也不好怎么解释,瞎掰道:“老张每天都夸隔壁班有个叫瑞秋的女生作文特别好,原来就是她啊。”
“嗯。”神荼向门口走去:“再不走门卫就要来催了。”
安岩蹦跶一下起来,追上神荼,在门口回头看一眼瑞秋坐的位置,夕阳的余晖洒在上边,好像镀着一层金边。他大概记住了那个位置,赶忙追上神荼,开始讲自己班上一天的大事小事。他自己有多么叨叨他不清楚,可是旁边清冷的少年为了一字不漏地听,微微弯下了腰,听着他讲事情,笑得整条走廊都听得到,也跟着勾起了嘴角。


罗平叮嘱的是光棍节那天把情书送出去,安岩摸准了坐标,但这种事情还是得悄悄地做,安岩起了个大早,特意没有等神荼,只是跑到他家门口,贴了一张便利贴告诉他自己先去,接着便一溜烟的跑了。
安岩赶到教室的时候特别早,一大清早他感觉除了门卫室的老头子,没人来的比他早。正合他意。他悄悄地跑到神荼他们班,把情书放在那个位置,轻快地跑出来,他站在走廊上,看着对面的被漆成蓝色的高中部的楼,心里默默给自己点了个赞,同时开始期待接下来罗平抱得美人归的场景。
与此同时,神荼推开门,看了一眼手表,他今天出门的早了一些,估计安岩这时候还在吃早饭,到时候还可以在他家坐坐,告诉他两件事:
一是光棍节快乐。
二是今天他生日。
他想着这件事倒是很开心,想像一下安岩吃着早饭忽然愣愣地抬头看他,反问一句:“真的?”得到肯定后手忙脚乱的模样,倒是好玩。想着想着,神荼摸摸自己的嘴角,他才发现自己都不知不觉的勾起了唇角。
可他关门,门把手上贴着个明晃晃的黄色便利贴,是安岩的字,说是今天他先走了。
神荼:boring
神荼今天不需要和安岩同路,便超了近路,来校的时候不晚也不早,他特意打安岩班门口走过,安岩早就在教室里了,拿着一本五三在刷题。
神荼也没进去打扰他,站门口插着兜看了一会儿,便回自己教室了。
他的位置仍旧的靠窗,太阳东升,阳光一点不漏的全部洒在神荼桌子上,照得书皮发光,可不知是否是故意的书摆的有点歪,书夹着的斜斜的一个角露出来,神荼也没搞清楚这是什么东西,抽出来看一眼。
是封信,他的心忽然狂跳起来,嘭嘭嘭嘭地似乎要跳嗓子眼。他想起十月份自己无意打开的那个信封。
他再仔细地看看,信封被小小地折了下,纵然被捋得很平,印子却消不掉。
不用打开他也知道里边的内容。
这个生日礼物,很特别啊。
他倒是一秒都忍不得了,只想赶紧熬到下课,才好让自己的欣喜稍微平静。
但他慢慢的想着,忽然的害怕这是个闹剧,因为这太突然了。

一个上午过得平常,安岩走出教室,意外的是神荼班上难得没有拖堂,神荼站在门口,手揣在兜里,站门口等他,安岩还没招呼几声,神荼就已经走过来拽着他的手腕走。
安岩被拽了几步,开始拼命挣扎:“诶诶诶神荼你别瞎走!咱们回家是走左边你往右边干啥!!”
神荼如闻耳旁风一般,什么也不说,拽着他的步伐却是越走越快了,到最后几乎是跑起来了,神荼扯着他穿过人群,一直向前跑去,安岩不知道尽头是哪里,他如于旷野,不知何方为家,只得随风而行。神荼跑的速度太快,倒似风,推着他伴着他前行。安岩一直扶着金丝眼镜怕掉地上碎了。
可是风有多种,三月春风拂面熏得游人醉,七月夏风慵懒落得万物生,九月秋风萧瑟刮得知岁暮,他忘了十二月刺骨冬风,是从内至外的冷。
安岩的后背紧贴着树,神荼圈着他,他和树形成一个狭窄的小角落,是牢笼,是龙卷风,安岩被困在里边动弹不得,因为牵一发,动全身。
“你喜不喜欢我?”在这小小的一方天地,他们呼吸相闻,神荼两手抵在安岩两肩,按在潮湿的树皮上,他的眼神里满满当当的期待,收获的却是安岩惊慌失措的表情。
安岩看着他神色认真,海一般的眼眸灼灼地望着自己,里边是波涛汹涌,是地动山摇或是风平浪静,都在安岩一念之间。
安岩的眼神乱飘,尽力躲避着神荼,可他忽略不得神荼眼神里亮的耀眼的期冀的光,这一刻整个世界都挂在他身上,沉重得不得了,但世界是个抽象的词,挂在身上又如空气轻飘飘的,让人感觉不到任何重量。
半天安岩没憋出一句话,脸却涨得红,像只熟透的虾子。期期艾艾的,神荼见他这副模样也懂,日落西沉,整个世界忽然就黯淡了,可神荼没站直,挡住的阳光从缝隙里穿过来,带着风呼啦啦地吹,两人的发被风扬起,刺得安岩眯上了眼睛。
神荼嗯了声,像是平常回答安岩一般平常,却又踌躇了一下:“那你给我........”他没说完就住了口,转身走了,安岩的背还贴着树皮,手还无意识地抠着一块,神荼的背影垂头丧气的,安岩跑过去像对待其他同学一样,安慰他,觉得不合适,身上的力气也忽然被抽去了一样,都只能勉强支撑他站直来。背后潮湿的气息过了校服渗透进他的四肢百骸。安岩忽然觉得十一月那么的寒冷,那风竟然带走了阳光和热量,徒留树叶沙沙作响。他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安岩都不清楚怎么回的教室,随便拿了点零食垫垫肚子,一个下午乱七八糟的,老师讲什么都没听进去。他实在不知道怎么面对神荼,想起拜伦的诗句:假若他日相逢,我将以何致意?以沉默,以眼泪。
拉倒。
可等他下午拖拖拉拉地走出门,神荼却早已在门口等他了,安岩像只受惊的兔子,看着他,进也不是出也不是,愣愣地站在门口,值日生要出去,碍于安岩堵在门口,被卡着,只得不断催促安岩快走快走别堵门口,安岩只好出来,神荼却像个没事人,招呼着安岩一起走。
安岩内心如一团乱麻,可不好表现什么,装得和神荼一样没事人,只是他实在没兴致讲话了,两个人并肩走在街上,气氛异常的沉闷。

走在街上完全放空自己,一下子就到家了,神荼还要再向前走一段距离才到得了家,两人道别,似往常。
神荼忽然拽住了他的手腕,中午那不愉快的记忆瞬间复苏,安岩的表情慌张,神荼把手插在校服口袋里深深地看着安岩,安岩一下子安静了,被这么看着走也不是留也不是,一时间气氛尴尬。
“嗯.......没事我就先走?”他忐忑的开口。
神荼摇头,他抓得松松的表情却强硬,安岩想要后退,神荼用力拽着他的手臂不肯他动,从校服里伸出的一截手腕白皙细瘦,却有着不容置喙的力量,风吹起神荼过长的刘海,露出底下灰蓝色的眼睛,神荼静静地看着他,表情很安宁,紧抿的嘴角和骤然变冷额眼神却暴露了。人长的好看,就算是夕阳的光彩照在他脸上都像是在给他打光,他不敢再看了,低头感觉到手臂微微一痛,安岩甚至能看见手腕上的青筋。
空中的鸟儿飞,吱吱喳喳的,安岩从未觉得是那么吵,一切声音都被放大了,在街上路边的汽车轰鸣,风刮过耳畔呼呼地声响,人们路过的脚步声都很响。
而这些都抵不过他如擂鼓一般的心跳声。
“喜欢我。”神荼是强硬的口气,手上的动作却放松了,他的目光灼灼,眼中只有低着头不敢看他的安岩。
安岩的心中兵荒马乱,不知所言不知所措,神荼的手滑下来了,握住了他垂着的手又松开,再上一点触碰到了他的手腕。
神荼退后拉起安岩的手腕,两人之间拉开了空隙,低头看影子,影子中的他们好似手拉着手,不知有多么亲密。
神荼忽然放手了,就像中午那时一样,眼中的光彩全无。他等不下去那个答案了,他实在是害怕。
他孤注一掷,却偏偏害怕赌上一切换来的结果。
“今天我生日,”他闷闷道:“逗你玩的。”说得轻巧,可声音被埋在衣服里,倒失了真。
他想起安岩的那一封信,倒想去质问他,若不是他给的信,怎么会有这样的事情?
安岩站在原地看他走远,眼前如同倒带,刷刷刷的,过去了千军万马,碾压地他喘不过气来。
安岩抿了抿唇,垂下了眼看着地面的水泥地,手渐渐蜷缩成拳:“神荼——”
像是那天喊瑞秋的那个女生一样声音拖得特别特别长,神荼的动作明显愣了下,随即有加快步伐的趋势。
安岩不给他这个机会,下了剂猛药:“我——喜欢————”
神荼已经转过了身,大卡车轰隆隆地开过去,发动机的声音轻易的掩盖了安岩的声音。
可神荼死死地盯着他,安岩继续大声喊着,是嘶哑的歌者,唱着歌儿歌颂着喷薄朝阳。
“你——”
神荼是冲过来的,安岩从来没见他跑那么快。
“生日——”他吸了口气接着喊:“快——乐——”声音飘散在风中,站在远处根本听不清,只看得见他嘴型夸张,可神荼已经过来了,他带着意气风发,跑到最后一步怕刹不住车,跳一下,张开双臂抱住安岩。
“我也是。”两个青涩的少年在大街上拥抱着,较高的那个低声道:“谢谢。”
“我做梦也想不到,我会收到这么好的生日礼物。”

12
十二月初几天就是安岩的生日,神荼和他约好去安岩家庆祝生日。
当他们回到家之后,却意外的见到了意料之外的人。
是安岩已经改嫁了的母亲,正在厨房洗菜,而爸爸坐在沙发上看报纸,桌上还摆着几盘新鲜出炉的家常菜,热气腾腾的,倒真如做梦一般。
母亲招呼着安岩快坐下来吃饭,见神荼站在一边手里提着一个小小的蛋糕盒,也热情的招呼他坐下来一起吃饭。
安岩自从父母离异后一直未完的心愿忽然成真了,母亲不停给他夹菜,父亲木讷只会闷头吃饭,偶尔赞同一下母亲的话。若不是他们头上的白发都增加了许多,脸上也有了更多皱纹。安岩真以为回到了小时候。
吃完饭父母只待了一会儿就要走,安岩像只可怜巴巴的小动物,看着母亲,母亲笑得还是温婉,拢拢头发,道:“我要回家了。”
这一句话是个巴子,让沉浸在梦里的安岩醒了,他点点头,父亲也道:“今天我要值夜班,就不回来了。”
安岩这才明白父母今天只是约好了给他庆祝个生日而已,都各自有各自事,他也不得不承认自己心里想太多了。们来去都不留下什么踪迹,安岩真的无比的怀疑这是幻境罢了,是他太过于思念父母才如此,可一只手轻轻地压着安岩的手,神荼笨拙地安慰着他,握着他的手:“不要多想。”他把安岩揽入怀抱,轻拍着安岩的后背。
他实在不是个会安慰人的人,只能一直拍着他的后背抱着他,干巴巴地重复一句不要多想,仅此而已。他感觉得到安岩在颤抖,伏在他肩膀上小声抽噎,不知道是不好意思还是怕他嫌弃,声音微乎其微。
因为在室内,暖气开得足,神荼穿得就很少,不一会儿他感觉到了自己的肩膀一边湿漉漉的。
可是安岩什么都不说,父母的离异,是少年心里的一根刺,经过多年风雨洗礼,那刺早就拔不出来了,成了心的一部分,在心里面生根发芽蔓延,只是稍微动一动,就是钻心的疼。好在它藏在心的最里面,很“难”找到,也许是难吧,可他的父母一下子就找到了,他们是多么温柔,满足了一个小小少年多年的心愿;他们是多么残忍,挖出了一个小小少年深藏的疤痕。
神荼实在不知所措,他低下头,轻轻地亲了一下安岩的额头。
远处的烟花在这一刻忽然打响绽放,那是最美的最短暂的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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